书之缘（2004年“七夕”曝书节感怀）

赵佳聪

髻发稚齿春城长，飞檐琉瓦吕祖庵（1）。母舅鼎成怜幼弱，殷切多番学窗探。

苦心赠书事难忘，幼友为喜似雀跃。长夜灯下孜孜观，从此春秋随忧乐。

叹息凄婉《浮生记》，宝藏初窥迷《红楼》。炫目多情《长生殿》，囫囵强咽学犊牛。

两舅齐诵《哀江南》，铿锵美听胜似唱。习学唐贤《三百首》，一诵华章心波漾。

英邦沙翁《李尔王》，琅琅上口亦铿锵。簌静孤灯炯炯伴，祖母深忧神伤。

林师详授易安词，妙哉“人比黄花瘦”（2）。我亦随口赞一声，厄来师生同遭斗。

由衷虔拜高尔基，命名“海燕”学结社。又学《呐喊》并《彷徨》，悖时竟成“反叛者”。

自古好读皆有罪，奈何难学混混儿。笼中雏鹤翅尚弱，已被骄横斗鸡欺。

侥幸带“罪”入学府，“排队”活该归“另册”。桀骜不驯无悔改，何况“苗色”生就“白”。

罪名“艳羡”加“留恋”，难斩《红楼》不解缘。请析宝玉《--婳词》，连累刘师蒙屈冤（3）。

师长青目付金钥，刻本艰难读《世说》。钦敬--、--高洁风，更将----世俗蔑。

夏生更联迫害死，不平敢为冤魂鸣。稚嫩二九娇娃身，竟学—公骨铮铮。

孰知暗遭雷电击，秘档一抹尽涂黑。利害淡然浑不知，一卷诗书为自得。

公认拉车尽牛力，“草料”竟然等次低。可笑不学无术者，悠然自有上天梯。

众人随风去“串联”，“照顾”留我作阍守。鲁著日夜读《全集》，气华岂同“看门狗”？

天神沉醉狂--吼，黎民万姓俱飘零。卷入哀牢与无量，奈何隔我天伦情。

日间田头喂蚂蟥，夜晚露天头“牛鬼”。我心如捣常凄悲，风刀霜剑摧百卉。

纸裱透风晾谷屋，砖搭一动百摇床。思亲辗转反侧夜，不知何时见天光？

当此华盖罩顶时，但将鲁诗细品味。“城头变幻大王旗”，“梦里依稀慈母泪”。

浑水难咽令眉蹙，干菜覆碗硬似柴。阴--何以解忧闷？悄聚《红楼》论金钗。

温柔敦厚薜姑娘,难比情痴林家黛。一语出唇惊多人,拊掌笑我—偏爱。

诧异枕间书三册,忽然展翅无影“飞”。军宣发威来问罪,方知读书犯严规。

本是诤诤性情人,居然顽—持“谬论”。人笑此呆欠聪明,孰知原同石兄钝。

戴花再贬川河坝,我但躬耕学渊明。感激农家新茅舍,举头犹可赏疏星。

早闻牛女隔银河,天孙啼泣遂废织。我今无泪更思家,相怜自有笔与墨.

数篇小文竟有誉,上官点名入县衙。难测无常祸福事,从兹一身困天涯。

才俊刘仲多藏书,论书遂交莫逆友。数年借读兼切磋,聊作一醉浇愁酒。

共诵新诗声琅琅,叙述砍柴买此书。我闻鼻酸涌下泪,爱书深自愧不如。

夏夜读书树鸣蝉,引愁动恨身世感。几位唐贤咏此物,华章千古遗我览。

最爱司马雄深史,广我目光拓心胸。读孔不为批“老二”,自是此生必修功。

壮哉列侯淮阴韩,大才能伸亦能曲。千古不遇有时遇,何不忍此“发配”辱?

无奈告假回故里,痛心—儿几度危。背儿缓踱病室中,再读鲁公《野草》诗。